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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庆支教女作家与十二个孩子


http://www.dqdaily.com   责任编辑:张馨予  
添加日期: 2019-08-14

  时间:2019年2月14日-2019年7月1日

  事件:支教

  地点:湖南省永州市宁远县柏家坪镇岭脚洞村沈家小学

  人物:刘莉1963年出生,大庆人,作家

  明天(7月1日)我就要离开了。

  岭脚洞村沈家小学的傍晚,异常宁静。门突然被哐哐地撞响:“老——师——”,那种细细的尖尖的拉长的普通话,混着湖南当地口音在喊我。

  “这是又干起来了?又来告状了!”我跑出门——是江校炜和沈明煊,他俩拽着我就跑,跑到地方,原来是一只屎壳郎正在滚粪球——哈哈哈,我不记得啥时候跟他们说过我没见到过屎壳郎滚粪球。

  他们记着呢!

  “小炜和小煊跑到学校来喊我,原来是让我去看这个(大笑的微信表情),这是我今生第一次看……”这段视频被刘莉发在朋友圈,附上了这句说明。

  半年来,刘莉的朋友圈被大庆人关注,被越来越多的人关注。

  不见刘莉其人,唯有那些顽劣可爱的孩子们,演绎着各种生动的故事。

  2月14日-7月1日。刘莉远去2800公里以外,柳宗元在《捕蛇者说》中提到的“永州之野”——湖南省永州市宁远县柏家坪镇岭脚洞村沈家小学支教。

  半学期结束了,要分别了。

  我哪天走,他们知道。没有我想象的(依恋或者感恩),他们都习惯了,每个学期换一个老师,到四年级已经换了8个老师。我深深迷恋人与人之间的这种自然,“好友营”的理念也是,不需要孩子们感恩,我们就是正常的老师,就是来教书育人的。但我还是想知道在他们的心里我是什么样的。

  6月28日那天考试后,我说咱们开个告别会,我把大庆老年大学那些“老学生们”捐来的口琴送给了他们。

  那天整个村子里,都是口琴声。

  我给他们留了最后一篇作文——《我的老师》,跟他们说,就写我!

  我们班最淘气的沈文杰,我训他训得最狠,惩罚他最多。他在作文里写道:老师要走了,就希望老师回去以后能过好日子,能长命百岁!

  第二天,我到班级。

  “沈文杰——你过来!”他跑过来。我小声问他:“你作文里写的是真心话吗?”“嗯!”淘小子腼腆起来。“去吧。”我拍拍他的屁股,他跑走了……

  7月1日,我回到大庆。梦里全是那些孩子,让我操心的孩子。喊,倾尽所有力气喊:“沈明星,你干啥呢?”醒来又如梦:“老——师——”就那个声音……

  采访时,我问刘莉:你走进他们的生命中、陪伴他们走过了一段旅程,能感受到你带给他们的变化吗?她说,“其实我没觉得有多大变化。但我想,我还是影响到他们了。我走的时候,机构(‘好友营’支教)采访我,我说我就希望他们长大以后,能过上好的生活,不一定非得上大学,能踏踏实实打工也好,男孩子能找个好媳妇,那三个女生能嫁个好男人,把日子过好……就希望他们内心安定,安下心来……”

  第25届“好友营”支教教师一共40人,除了一位来自上海的60岁“老支教”,刘莉是年纪最大的,其余多是80后、90后。刘莉隐瞒了自己因肺癌切除一片肺叶的实情,机构把沈家小学最差、最难管的一个班级交给了她。

  半学期结束,在全县127个班级的成绩排名中,她的班级从原来的66名跃升至11名。

  “我不追求成绩,在学生成绩上没有丝毫负担,我想——成长大于成绩!但现在看,成长会带来成绩的提升。”

  采访刘莉,并不是因为她支教这件事,我想追问的,是支教行为后面的那个“她”。

  ——她这个女作家!

  十几年前,她写《大庆牌女人》,我对她进行过专访,一直到去年她出版短篇小说集《开满鲜花的原野》,这些年,她在写,我在读,虽然很少面对面地交流,但我却始终知道——就情感而言,她的作品具有自传性质,它们说出了她对生活要说的最初、最后,也最亲密的话。

  去年深秋,我拿到那本《开满鲜花的原野》。读她写的后记,标题是《人是可以通过文字活出来的》——

  “开始写这些文字的时候,我的青春已经走远。生命的河流仿佛刚刚越过险滩,来到一片宽阔平缓的地带。

  那些日子里,与其说我是在写作,不如说是坐在电脑前发呆。那些死去的人,活着的人,好多年没见的人,如今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,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面的人……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……他们带着自己的故事,纷纷来到我的眼前,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。

  石油的确一度让我们过上了富足的生活,现在,我们每天靠健身运动来消耗多余的热量。但我们真不应该忘记,很多人为了今天而献出青春、热血,甚至生命……只有记住这些,我们才不会轻薄,‘铁人’们的灵魂才不会走远,那种精神的力量才会变成‘镇城之宝’。

  在这一点上,我是个有‘野心’的人,我想把宣传话语和集体意识形态下的‘精神’还原到个人。我相信,只有在一个个姓名背后的遭际,才有可能窥见我们曾经走过的岁月,只有看到了个体,生命才是鲜活的,历史才是可感的。

  所以,我喜欢这种煎熬,让这种煎熬给自己生命的后半程增加一点难度,以镇住我的精神世界。也许这样,才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存在。”

  读后,我给她留言——“多少年了,我始终看到你的与众不同”。

  刘莉的不同是什么呢?

  她是没有杂念的人,对庸常的生活极其淡然,从而笃定,但她又极其认真,她说起她的童年故事与这座城市的故事血脉相连时就激动,但是她激情的后面,又是广大无边的平静——

  作为一个女作家,她的不同,是让自己活成一个“普普通通的人”,一个生活着的普通人。好像惟有如此才对得起那些她写的人,她是以此方式与那些人在一起,她只写那些小人物,那些名不见经传、不曾被人知晓,但在城市史实中存在的人们,经她写出来,就被读者认定为城市史卷里的人……

  英国思想家柏克坚信,这个世界存在某种内在的秩序,而这个秩序很容易被媚俗者摧毁。刘莉的世界,从未被摧毁,这是我看到的,她的不同。

  我问她,在这样的年纪,为什么一定要不顾一切去支教?

  她说:“客观是为他人,主观是为自己。”

  2014年4月18日,单位内退的当日,她在日记封面上写:做回我自己。

  她说“我们都说灵魂的关照”,说出这话容易,但真要做到,灵魂的关照相对于自己,那到底是什么呢?

  ——就是你不想也得想,就是这个事把你卷进去了,把你绕进去了,让你真投入进去了,就是啥呢?就是你成天想这事,你说充实吧,也不完全,就是一天兴冲冲兴冲冲的……我觉得这就是灵魂,这就是灵魂相伴……

  我至今每天做梦都是孩子,那个声音啊……我从小就听那个声音,从小都是学校。我爸是老会战,我妈本来是红色草原的教师,和我爸结婚后,调到了样板村小学当老师,小时候我家就住在样板村小学校(现在叫龙岗小学)的院子里,学校里天天打铃啊,做操啊,我就在那里……

  在中国偏远农村长期支教的德国人卢安克说:文明就是“停下来,想一想”。

  大庆日报记者 白玉兰